等到麦克走出房之後，巫寄的眼神才真正聚焦起来。
麦克这种态度，她有时都搞不清楚谁才是主人了，甚至还有种自己只是来渡假的错觉。
她懒懒散散的起身，换了身便装，走到餐厅里头。
这古堡里，随处都有不会说话的仆人。
例如现在。
巫寄一走出房门，门边就有个小女孩站在那儿。
她大约可以感觉出来，这些仆人都不是人类，只是她问不出来这些到底是什麽，只能暗自猜测是某种灵体之类的。
小女孩的双眼空洞没有焦距，转身领着她往餐厅走。
桌上已经摆好了很简单的西式早餐。
麦克做菜实在不行，巫寄後来才明白那天她吃到的，已经是最好的东西了。
接下来她能吃的东西，在餐桌上每况愈下，巫寄最後只能拜托他，闪开，让专业的来。
麦克这才同意弄个厨师进来。
当然巫寄不会询问这厨师的来历，或者是更多事情。
她相信麦克也不会让这个厨师跟她有更多的交流，既然如此，那她也就不要害人了。
「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？」
巫寄才落坐，麦克就开口问。
她端起果汁来喝了口，随口嗯了声。
「睡到半夜忽然就睡不着了。」
吸血鬼是夜行性生物，五感又比人类还要好上许多，若非必要她尽量不想骗他。
留着信用额度，到了必要的时候才能使用。
「怎麽不来找我？我就在隔壁房。」麦克关切的问。
巫寄白他一眼。
我就想逃开你，还去找你做什麽？
麦克从她的眼神里切切实实的接收到了巫寄的想法。他笑起来，也不多说什麽，拿着自己的饮料喝了几口。
巫寄也安静的吃着自己的早餐。
「等一下你想要做什麽？」麦克问。「或者你有什麽想做的事情？」
中文不好齁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这两个句子问的是同一个问题。
巫寄在心里吐槽，虽然她明白麦克的第二句话意思是，她有没有什麽想做的事情，在古堡里没办法办到的。
「没有。」巫寄摇摇头，古堡里有的东西她都玩过了，还没玩过的也不想去试。
麦克一笑，「或者你想弹弹琵琶、古筝什麽的？」
巫寄瞪大了眼睛，「你对华人是不是有什麽不切实际的幻想？」
还弹琵琶跟古筝？怎麽不给我文房四宝让我挥毫写幅字啊？
麦克永远都像是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模样。
「我以为你念中文系，至少会对这些事情有兴趣呢。」
巫寄扁嘴摇摇头，「没有，我是个现代人，那个离我的世界太远了。」
麦克想了想，「会吗？可是我会拉二胡。」
这话一说，巫寄倒是有些错愕了。
「为什麽你会二胡……这还真不是个普通的乐器啊。」
「我会小提琴，学起二胡比较容易。」麦克没当一回事的解释，「以前有个喜欢的女生，弹得一手好琴，我心想，至少也不能差她太多吧，所以就学了二胡。」
巫寄听得有些不着头绪。
「你喜欢的女生喜欢弹琴，然後你学了二胡？这好像属性不大一样，小提琴就跟钢琴挺配的啊。」
麦克摇了摇头，「不是，她弹得是古筝。」
……「喔。」
「你不好奇那女生是谁吗？」麦克问。
「不好奇。」巫寄耸耸肩，「我身边没有人会弹古筝，很肯定你喜欢的人，我不认识。」
他浅浅的笑起来。「这麽说也是。」
巫寄忽然对眼前这人好奇起来。
一个吸血鬼喜欢上一个弹古筝的女子？
扣除掉自己对麦克的主观印象，这组合其实挺有戏的。
「所以……」自己这麽问还真是有点诡异，「你喜欢我哪里？我既不是美人，也不是你印象中的古典女子，你不应该跟我搭上线的。」
麦克微笑的看着她，「你这个问题的背後，是不是再跟我说，让我放你回去？」
巫寄一愣，「不，我没有这麽想，不过如果你愿意是最好，你大可以去追求你喜欢的女子，现在很多女生都对吸血鬼有不切实际的妄想，我觉得你完全有胜算。」
麦克哈哈大笑，「那你怎麽就不对吸血鬼也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呢？」
巫寄睁着大眼，摇摇头，「我不是对吸血鬼无感而已，我对人类也没有感觉，要不是这世界真是太有趣，我完全就可以出家去了。」
麦克眯起眼，狐疑的打量这话里的真实度。
巫寄耸耸肩，无所谓破罐子破摔，她也没什麽好怕的。「你不信也是应该的，只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，就算追求我的人数极多，我也不懂什麽是爱。」
他偏了偏身，不住的摇着手上的杯子，酒红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晃动。
餐桌上的气氛沉默，巫寄并不期望麦克能够理解，就像她自己都不曾明白这件事情一样。
「你想过为什麽吗？」良久，他总算开口问。
「想过，想不懂。」她很坦白，「我想我大约是有点毛病，应该去看心理医生，但老实说，我心理觉得这样很好，我不想爱上任何人。」
麦克面容严肃的望着巫寄。
「你是认真的吗？」
「我是。」
她的脑海里在那一瞬间忽然出现了二爷的脸，但随即又消失无踪。
那不过是依恋，因为她想回家了。
巫寄这样对自己说，转头又问麦克：「所以你打算放我回家了吗？」
麦克还在想着巫寄刚刚说出来的话，没想到让她这麽一问，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「什麽？」
巫寄笑了声，「算了，你还是跟我说说你怎麽不去追求那个你喜欢的女子吧。既然你都为她学了二胡了。」
「喔。」麦克摇摇头，「她已经过世了。」
巫寄沉默。
你大娘的，坑爹啊，死了你也不早说，这很重要好吗？害她空欢喜一场，还以为有望可以回家了！
「失望了吗？」麦克看着巫寄脸上那几乎掩饰不住的情绪，「我拉一曲二胡给你听吧，或许你也会喜欢上这乐器。」
巫寄麻木的看着麦克，「好，你拉吧。」
麦克一弹指，桌上的空盘就消失了，换上的是一壶冒着热气的茶，他一翻手，手里握着一把蛇纹二胡。
「你想听什麽曲子？」
「就拉你会的吧。」
巫寄迳自倒了杯热茶，锡金红茶特有的蜂蜜香气飘散在空中，听着耳旁的凄凉二胡声，她忽然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