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渐渐沉淀为浓浓的墨色，像是水彩洗去颜料後沉淀下来的颜色。
「你为什麽能这麽笃定地说出『我相信你』这样的话？」秦晴靠着墙问。
「不就因为……我喜欢你吗？」
秦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，一下子脑中轰地停下了运作，忘记在那一刻该怎麽呼吸。
两人都因为那一句「我喜欢你」四个字，陷入了僵久的沉默。
谢向晨陷入了「顺势就脱口而出」的懊恼，也同样被「再不表白更待何时」的叱责，两种心理的声音彼此拉锯。
秦晴擦乾了脸上的湿意，在夜色中，轻轻地抿着一道好看的微笑。
「嗯。」
谢向晨回过神，还不明白秦晴的回应。
「……什麽意思？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秦晴只用两人足以听见的音量，回答了那一句告白。
谢向晨还以为轻轻的单一音节是给他的正面的回覆，看来只是自己多想了。
良久，谢向晨装做不经意地问，「跟你同班的张明闲，他跟你告白过吗？」
秦晴心底有些惊讶她会在这时候问出口，让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实情，不过还是决定坦承。
「有。」
她听见谢向晨倒吸一口气，低碎了一声「啧」。
「……难怪连我也看得出来，他明摆着喜欢你的样子。」
就是因为已经告白过了，所以也不用在对方面前隐藏心意。
秦晴没想理会他，反倒是突然也问起了别的问题。
「你有个妹妹吗？」
「有啊，读北高，怎麽突然……」他还没说完，就明白了什麽。
「……就跟你问张明闲有没有跟我告白一样。」秦晴有气无力地反讥他。
他先起身，然後在她的眼前伸出了手。
「秦晴，记得我和你说过想要一起念同一所大学吗？」
「记得。」秦晴点点头。
「我实现了，和你上同一所大学的约定。」谢向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。
原来他也上A大了。
「到时候……」
秦晴正等着他的下文。
「不了，还是到那时候再说吧！」他收回原本想说的话，光是想像那究竟会是什麽样的情形，忍不住就笑了。
秦晴想了一下子，也许和他也想着同样的事，没多犹豫太久，就说了一个字。
「好。」
她伸出了手，让他施了点力拉自己起来。
因为在地上蹲着久了，又经历了漫长的谈心以及突如其来的告白冲击，秦晴忘了自己的脚早已经麻得没有知觉，差一点栽倒向前之际，被谢向晨轻易地接住了她的手。
「不要害怕。」
秦晴稍稍地抬头，即使视线被面前的衬衣遮挡住了大半，但她远远地便看见了这面墙的外边，在那一片蔓延开来的夜色中，唯有宁静的月拨开了云层，露出了缺陷的黑色一隅。
可以了……
已经可以了……
我已经可以接受你从这世界离开了，不会再刨问原因了。
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？
辛苦了。
你做得很好、很好了。
即使你不在这里了，不管在哪里也都要过得好好地，那我就能安心了。
那一晚，即使太阳已经潜入了深暗的夜里，被浓重的幽黑掩盖了所有光亮，但那并不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晴朗天气。
一定还有曾一同凝望夜色的，你和你。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