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(9)
钟声响起，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回荡。
那是早自习的钟声。
教室内的座位几乎坐满了，独独她身旁的两个座位仍然空荡。
一个班级至少会有五十个座位，所以照理也至少会有五十名学生。
有人迟到？
邵莹瑄又细数了次座位，没错。
不自觉的，她的视线停留在空位，直至来人呼唤许久才回神。
「邵莹瑄？」
邵莹瑄抬头，撞进一双杏眼，适才发现前座是同校学生。
「班导在点名喊你。」她说。
邵莹瑄举手，算是回应了班导的点名。
回头，方才提醒的杏眼女孩觑了她一眼後迅速转头。
起初，邵莹瑄还不以为然。
但接下来的几分钟总能发现一道目光盯着自己，每每抬眸就是杏眼女孩的後脑勺。
邵莹瑄疑惑，不晓得自己招惹到她什麽。
台上，班导仍滔滔讲述学风以及未来的班级期许，身後的黑板上提着龙飞凤舞的名字。
关汉卿。
邵莹瑄勾了嘴角。
方才点名没注意，原来他们的班导是个「文人」。
关汉卿嘱咐完交代事项，前门适切地响起一阵木头独有的闷响。
他望了眼门外，作了个请进的手势。
随後，前门踏进一双男女，顿时春风拂面。
一男一女，手里拿着一叠资料。
邵莹瑄愣柾，双眼像被人施了法，定睛无法移动地胶着在少年身上。
「大家好，我是程子宥，是你们的辅导学长。」
程子宥漾开一抹笑靥，眉眼清秀，眨眼间的纤长睫羽似能落下桃花，使人驻足。
邵莹瑄脑袋嗡嗡作响，霎时间，身旁的所有像是与她隔绝开来，放眼望去只剩下程子宥的身影，他的一颦一笑都足以在她眼底留下无数剪影。
她想过无数种与学长再次相遇的方式。
校园间的擦肩而过、角落的远目等。
然而她从没想过他会是以辅导学长的样貌，再次出现眼前。
似乎触手可及。
很快，邵莹瑄便把这个念头甩开。
周遭是人群骚动的欢腾。
子宥学长仍是人群的焦点，如同暖阳般，受人簇拥。
一旁的少女扬了下长发，同样是秀美的脸庞，「我是苏芃玥。」
他们双双站在一起，郎才女貌，引人钦羡。
程子宥扬了手上的资料，「我手上是资料卡，芃玥手里是辅导手册；资料卡填写後收回，辅导手册上面是关於学校的介绍，像是地图、社团资讯等，方便你们了解。」
说着，他们分别将手上的资料发了下去。
资料传阅下来，邵莹瑄忍不住捉住前座女孩的手，「你认识我吗？」
前座女孩抽回手，「你那麽常上台，不认识才怪。」
说罢，她又回过头去。
有猫腻。邵莹瑄眯了眼，前座女孩尽管举止端倪，却无任何冒犯行为。
邵莹瑄索性不去理会她的怪异。
资料卡的细项很多，邵莹瑄填了良久，其中几题都是用谎言编上去的。
不知何时，一袭人影罩下来，在她桌前的资料卡留下淡淡的阴影。
「听说今天会下雨。」
邵莹瑄猛地抬头，对上程子宥含笑的眼睛。
她的心如擂鼓，冷汗涔涔。
他状似真的无意，「你走路上学吗？还是公车？脚踏车？」
邵莹瑄弱弱地回了句公车，垂头不敢对上他的眼。
「教官室里有爱心伞，需要可以撑回去，隔天再还便可。」他说，连声音也染着暖笑。
听步伐远去，邵莹瑄终於虚脱，呈泥状瘫在桌上。
刚刚的子宥学长认出她了吗？
认出借伞女孩？抑或是……万事通的她？
转念一想，自己方才的态度似乎不太对。
她到底希望他是「拿铁」还是不希望？
还是说，她自己其实不希望那麽快还伞给他？不想要……那麽快退回原点？
心间有一股异样发酵，带着苦涩钻上喉头。
「你和学长认识？」前座女孩回头。
懒懒掀了眼皮，邵莹瑄嗯了一声，心虚的那种。
和他说话次数少得可怜，更别提见面，能擦肩而过、远眺背影已是感恩戴德。
「为什麽？学长怎麽会认识你这样的人？」
嗯？她这样的人是怎样的人？
「会和人打架的模范生。」前座女孩说，一脸愤慨，「学长还真大爱。」
邵莹瑄抽了抽嘴角，总算厘清。
原来有人知道当年她的打架事蹟。
只是人都只看表面，不在乎事情原委的发生经过。
邵莹瑄不打算解释，亦不想回忆。
只是屈在课桌下的手腕已经被捏得发白，表带下的疤，很疼。